推理的藝術 -5

「對。」病人坐起身說。他從我手裏拿走手槍。「警官，瓶子裏的東西是－硫酸塩。它能使心跳速度暫時減綬，脈搏微弱恐怕騙不了醫生，但是足以使外行人信以為真的是心臟病發作。」他看了看冒牌醫生。你怎麼搞的弄這兩個小孩上車？」

「我想，幾名警伯也許要一起來，他們確是如此。拖他們上來，我就可以藉口救護車座滿。」
柯警官對我說：「小伙子，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要解除我的武器？」
我怯生生地：「我以為你就是威利『鸚鵡』與真正的警官掉包。對不起。」「你怎麼會有這種草率的想法呢？」他好奇地問。

「哦，我見你用左手寫字，而左手腕却跟著犯人銬在一起，而且，你的臉色比烕利蒼白，我想可能是因為久困監獄的原故。」
「我是雙手並用的，我用右手射擊。」他告訴我：「我的臉色蒼白是因為我在兇殺組上夜班。」
「啊！」我有氣無力地。
威利『鸚鵡』對司機說：「吉姆，一路順利，沒有遇到麻煩吧？」

「沒有。」司機回答：「我聽警報鈴得知救護車駛近了，就從路旁開出大卡車，擋住去路。他一停車，我就用手槍襲擊他臉部。現在他被我綁在火熱的大卡車後面，我們要換乘汽車，等到有人在小路上發現他時，我們已經進入加拿大境內幾百哩了。」
「你的弟弟吉姆，是嗎？」柯警官問威利，用頭遙指著司機。
「嗯。我們杜耶家人團結在一起。」
「威利，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們？」
「警官，如果你是我們，你要怎麼辦？」

我感到脊背上流過一陣寒意，我歉然萬分地看著黛安，她英勇地回我一笑，但是眼淚却奪眶而出。

威利瞥視『郞中』格林，見他的槍有效地對準我們，就把左輪槍收進外套口袋，冒牌醫生的自動手槍憑靠在他膝蓋，瞄準點越過黛安，朝向我和警官。

黛安打了一個噴嚏，她以淒楚的口音問『郞中』格林：「我可以從皮包中拿手帕嗎？」
她一把皮包打開，手伸入，立刻抓出一支跟柯警官一模一樣的獅子鼻左輪槍。她把槍口翹上，對準『郞中』格林的頭部，他來不及反應，全身僵住了。

她用平穏、單調的語調，怕被司機聽到的低沉音說：「威利，你若膽敢伸手取槍，我就先讓格林的腦袋開花，再給你一槍。格林扣上安全鎖，然後，輕輕地把槍遞給我。」

格林按照指示行事，非常小心地，黛安把他的自動手槍輕交給柯警官，斜著身子從威利『鸚鵡』的衣袋取出左輪槍，一併交給他。警官用自己的手槍抵住司機的腦後。「停車到路邊去。」他下命令：「然後，把槍傳給我，槍托在前。」

柯警官和我都不曾想要解開為什麼黛安碰巧也帶槍的謎困，我們先要把這三名銀行搶刼犯完全控制起來。警官將威利『鸚鵡』的雙手銬到背後，用『郞中』格林自己領帶反綁他，用威利的領帶綁住吉姆，因為吉姆沒繫領帶。當他們三人被裝進救護車後，我們三人都站在車外，警官終於看著黛安。

「華頓小姐，我怎麼不知道護士也帶槍。」他說：「尤其是在飛機上，這是觸犯聯邦法律的。」
「我不是護士。」她說：「我是女警察。你也知道，航空公司鼓勵執法員警搭民航機時帶槍，以進一步防範劫機者。」
「女警察？」我說：「你是女警察？」
「是的。」她以一種自衛似的怪腔調：「你在意嗎？」
「我覺得太棒了。」我說：「信用調查員在警界有個朋友總是有利的，而我想交妳這個朋友再好不過了。」

「等你獲知我怎麼對待你的，你的感覺可能就不會如此了。」
「什麼事呢」
「待會兒再告訴你，現在我們還是先把犯人解送到警察局去。」
「好。」柯警官說：「這件事真有趣。不過，我們開動吧！施爾登，你會開這種車嗎？」
「當然囉。」我說。
「那麼坐上駕駛座，我坐到後面押解。華頓小姐，如果妳願意的話，可以跟他坐前面。」
她接受了那項提議。我們默默地行駛數分鐘，最後我終於開口：「妳怎麼對待我的。」

她並沒有立刻回答。等她出聲時，她的語調顯得有點歉然、害怕。
「你一定會生我氣，我把你推理的才華稍稍地作弄了一下。」
「噢，怎麼說呢？」
「我確實沒有撒謊，但是對你給我的推論我故意不置可否，讓你覺得那幾點都是正確的，實際上並非如此。」
「我明白了。哪些？」
「咦，我並非到洛杉磯度假，我到加州大學暑期班修罪犯學，在海濱玩了幾個周末，皮膚因此曬紅了。但是鼻子曬紅蛻皮是打網球的結果。還有，我念的是佛利多州立大學，不是水牛城大學。」

我驚訝地側視著她：「且問，那麼妳為什麼戴水牛城大學的畢業戒指呢？」「那不是我的。」她說著，脫下戒指讓我看，指環往裏側旋繞大小才適合，不然戒指就太大了。「在這一帶，女孩子把男孩子的畢業戒指戴在戴訂婚戒指的手指上，表示兩人已成固定的異性朋友。」

「你沒戴在戴訂婚戒指的手指上。」
「沒有。」她說，把戒指放在右手掌：「當我前往西海岸之前，它還是戴在那個手指上，他還不知道現在我已經不再戴在那個指頭上了。」
「哦，原來你的未婚夫根本不在洛杉磯。你用長途電話解除了婚約。」

「不是婚約。」她更正：「只是固定的異性朋友，整個夏天我都在考慮結束這一段愛情，在我前往暑期班上課以前，它就已經開始變質。兩週前，我下決心，　一回到家就要作個了斷，但是在西岸我沒碰到一個叫我心的男人。因此，覺得沒有取下戒指的必要。」
「那麼，你為什麼取下來了呢？」我問。

「當我們在候機門排隊等候的時候，我見你有點欣賞我的樣子，我猜想你會想坐在我身旁。我心想，你看到我的戒指心裏可能涼了半截，於是在排隊時，我偷偷地把戒指換到右手指上。」
她坦白的剖示說在飛機上我一直炫耀推理才華時，她內心不斷覺得好笑，但我並不如她預想的對她生氣。只是大大地洩了我的氣。她說我有些論不正確，這是客套話，其實我只有一點是正確無誤的。她是水牛城的人。

不過，我突然又得意起來了，她的告白說，她一見到我就被我吸引，正如我對她一見鍾情一樣，而她自行招出她曾在暗裏嘲弄我，顯示她的內心誠懇，我那有不原諒她的理由。
也許在推理藝術的運用方面我徹底失敗了，不過，看來在愛情藝術方面，說不定我前途無量呢。


(5/5)

推理的藝術 -4

4
黛安略帶不安的語調說：「犯人數週前逃獄，他可在這期間曬紅了皮膚，而在紐約工作的人皮膚蒼白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她默默不語，良久才說：「假如你的猜測是對的，他是怎麼弄成的？」

「我抿著唇，凝雍窗外腳底下的雲層，整理紛亂的思緒，最後，我說：「我們假設他倆都是左撇子，真正的柯警官一定會用右手腕銬在犯人的左手，因為他的槍袋繫在左側，我猜想，標示『糖精』的瓶子，裏面的溶液是某種毒藥，威利趁警官不備時把它滲入他的咖啡裏，威利等警官昏迷後，把兩入的皮夾掉包，卸下警官的槍帶，自己戴上，然後把毒藥瓶塞進警官的口袋。他解開手上的手銬，但是另外一個鍺環仍銬在警官手上，他把他拉到走道、叫喚空中女服務員。」
黛安一語不發，思考整個過程後，最後，她說：「為什麼他故意引起醫生注意到毒藥？」

「因為他要讓人相信他就是柯警官，在水牛城沒有人知道柯警官的長相，等病人進入醫院，發現不是心臟病發作只是中毒而已後，因為警官已提出解釋，沒有人會懷疑他是冒牌的。他可以安排叫水牛城的警方替他看守犯人直到復原或死亡，那時，他就可開溜，等到有人識破病人才是真的柯警官時，他已在前往澳洲的半路上了。

「除非病人在往醫院的半途中甦醒過來，或者在醫院施救後恢復意識。」
「是有這種可能。」我若有所思地：「我們這位臉色蒼白的機友可能堅持要坐救護車，確定病人不會醒過來，我在想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也獲邀共乖救護車？」　　

「幹什麼呢？」黛安驚訝地。
「使『柯警官』沒有機會讓病人永遠閉嘴。」
「在場打通電話給警方不是簡單得多了，把你的疑點告訴他們，叫他們在醫院等救護車。」
「那時，病人可能早已死了。」我指出：「我想跟他們坐救護車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只要那個人相信沒有人懷疑他，他不會做什麼傻事而壞事的。從病人的臉色看起來，他在半路上不會醒來。我心想，有我們在場，可以拖延冒牌警官任何致命的陰謀詭計。你願不願意一起坐？」

「好吧！」她勉強地：「可是我們怎能坐上救護車？」
「交給我辦。」我滿懷信心：「他們以為你是護士，記得嗎？而我不曾告訴他們我的身份。」
我站起身，步向機艙後方，醫生又府靠著昏迷者身體上方，用聽診器聽他的心跳。當我走近時，他把聽診器收回，重新坐下。
「沒有變化。」他對鄰坐說。
我停下腳步說：「醫生，我是加州大學醫學院的學生，我的朋友是合格護士，我們很樂意跟你們共乘救護車。」
那個臉色蒼白的人說：「會不會太擁擠？」
「不見得，」醫生說：「救護車上只有司機一人，還有些空位。」
『柯警官』不喜歡這個主意，但是他沒辦法推翻醫生的決定，只好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當我們在水牛城機場降落時，救護車已在等候，空中女服務員透過對講機要求乘客坐在原位，等候病人下機。擔架送來了，史密斯醫生、蒼白的昌牌警官和我一起把昏迷的病人抬上擔架，我自告奮勇手執擔架一端，那個蒼白的人－我相信他就是威利『鸚鵡』杜耶－手執另一端，醫生走在前頭，黛安尾隨我們後面。

兩個穿制服的機場警察站在救護車旁。救護車司機坐在前座，背向著我們，懶得出來。後門已開啟，我們把擔架推上車，蒼白的人向機場警察自我介紹說是紐約警察局的柯警官，他也介紹史密斯醫生。然後說明整個情況。當機場警察詢問黛安和我是什麼人時，醫生解釋說我們是他的助手，也要跟他坐救護車。」
其中一位警察說：「我猜你們座位都滿了。本來，我們一個人想跟你們一起坐去。」
「不必勞駕了。」史密斯醫生肯定地。

我們都爬上車，醫生隨後把門關閉，我們坐在病人擔架旁一牀空的擔架上，面向病人。蒼白的人最靠近司機，接著是我，黛安、史密斯醫生最靠近後門。
駕駛座和救護車後半部之間有個間隔，後面的人可以和司機對話。史密斯醫生說：「司機，好了。我們都上車了。」

救護車向前開動，紅光燈閃爍不停，警報鈴開始嘶叫。不消的，我們已穿越機場大門，警報聲戞然却中斷，閃爍的紅燈也突然消失。

司機默不出聲，我從眼角瞥見史密斯醫生正在打開醫療包，不過我的注意力却全放在挨著我坐的蒼白的人，隨時提防他可能作出想不到的舉動。

他真的蠢動，他的視線越過我落在醫生臉上。突然間，他的右手伸入外衣底下，拔出一支三八口徑像獅子鼻的警探左輪專用槍。

我直覺的反應是在軍隊中肉搏戰訓練的那一套。我的左手一把鉗住槍膛，使槍因槍膛旋轉不動而不能開火，我的右掌側如刀削似砍劈向那人的手腕，他發出病苦的哀鳴，槍便鬆手讓我攖取。
「謝謝。」醫生苦笑著：「他拔搶的技術略勝一籌。」
我轉臉看他，不覺心往下沉。他用剛從提包裏掏出的一支點四五口徑自動手槍對準我們。我的目光從自動手槍移到我的左手奮力鉗住槍膛，而徒勞無功的左輪槍後，我又回看醫生。
「我不懂。」我說。
柯警官正在彎折右手指，犘擦手腕。
「我懂。」他痛苦地：「當他從醫療包拔出自動手槍時，我正好跌了一跤。史密斯醫生其實就是『郎中』格林」。這場偽裝的心臟病發作是經過事前設計的逃脫計劃。」
(4/5)

推理的藝術 -3

3
醫生抬起頭：「常見的蔗糖代用品，怎麼啦？」
「晚餐時，他要加一些到咖啡裏，我檢視了瓶子後就讓他用。我剛想起來，裏面可能還有人工糖精以外的東西。因為他被押回紐約州接受二十年的徒刑，他可能企圖自殺。」
「嗯。」醫生說：他扭開瓶蓋，嗅一嗅瓶子裏的物品，再把瓶蓋蓋回去。「我真的說不上來，我也不想嚐一口找出真相。我們拿到醫院去化驗。」
他把瓶子塞進口袋，又說：「引起類似冠狀動脈血栓症的毒藥有很多種，如果他企圖自殺，這瓶子裏含的是什麼物質，不經過化驗我恐怕猜不出來。但是如果他一直關在監獄裏他怎麼拿到毒藥呢？」

柯警官說：「最近數週，他並不在監獄，六星期以前他從星星監獄逃脫，大約一個星期以前才在西海被捕，他可能刻意隨身攜帶著自殺用的毒藥，以備被捕後使用。他知道拿什麼藥。過去五年，他在監獄的供藥處當助理。」
「他為什麼入獄？」醫生問
「三十多件的銀行搶案。還記得威利『鸚鵡』杜耶嗎？
醫生沈思片刻「不太清楚，是不是好多年前了？」

「大約十三年前，他作案作了十年，他是杜耶幫的老大手下有八、九個槍手，現今除了威利和另外一個人以外，其他的不是進了監獄就是死了。烕利的弟弟吉姆，表弟格林兩人仍然逍遙法外，格林不曾被逮捕，因此我們沒有他的相片，不過，吉姆有前科，我自過他的通緝照片，跟威利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年輕了一點。」
「我站在那裏一直不發一語，現在，我打斷他們的談話，為什麼人家給杜耶取了『威利鸚鵡』的綽號？」
「他在銀行作案時常常滔滔不絕。」警官說明：「當他命令銀行職員和顧客躺在地板上，或者趕他們到金庫裏去的時候，他嘴裏就喋喋不休。他對女士表示抱歉，因為給他們造成不便，他對醜女說他們很漂亮，他說很多笑話，說個不停。」

「他的表弟格林呢？」我問。
「人家叫他『郎中』格林，因為他實際上比銀行搶犯更高明。他常到銀行自稱是企業家，打算在城裏開一家分廠，他要求見總經理討論銀行是不是有能力處理每個月一百萬元的員工薪水。據說，總經理為了使他相信他把公司的資金存放在這裏安全無虞，他們會向他詳細解說銀行內的警報系統。」

「空中女服務員走過來，拿著一床毯子，把它交給醫生她說：「駕駛員已把你的口信用無線電發出去了，市立醫院的救護車會在那裏等候。他告訴他們只要司機一個人，不需要醫護人員。」
「好極了，」史密斯醫生讚賞地說。
他把毛毯蓋在病人身上，四角塞緊，彎下身傾聽病人的呼吸，等他站立起來，空中女服務員問：「他不要緊吧？」

「不是不要緊。」史密斯醫生對她說：「不過他一息尚存。」
空中女服務員又離去，醫生轉身向警官說：「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坐救護車嗎？警官。」
「當然願意。」
「以他的情況，他不會脫逃的。在立市醫院有一間囚犯病房，即使他復原了，他也逃不出來的。不過，由你自行決定。」
「謝謝。我要寸步不離我的犯人。」警官以堅決的語氣說。
史密斯醫生聳聳肩。「倘若檢查出來是心臟病，不是中毒，至少有一個月他不能移動，你要一直陪著嗎？」
「哦，不，我會把他交給水牛城警方監管，等他能旅行後再回來提解。我們怎麼還站在走道這裏？坐下來吧！」
他移動身體越過走道坐在靠窗的座位。醫生坐在靠走道的座位。只有我一個人還站著。
「既然是我送他入院的，他們可能指定我當主治醫生。」史密斯醫生說:「給我一張名片，，我隨時向你通知他的病況。」警官取出皮夾，翻尋片刻，歉然地說:「我的名片好像用完了，你有紙片嗎?」

醫生往口袋掏了掏，掏出機票劃座的封袋，伸手給警官，警官把紙片平放在膝蓋上，拿出筆寫字，我轉過身，回到座位。

黛安以尷尬的語氣低聲地說：「當你自告奮勇說我可幫忙時，我窘死了，我不是合格的護士。」
「我用詫異的眼光看她。「妳說妳是－」
「沒有，是你說的，我只是沒有糾正你而已，我不想破壞優良的推論紀錄，讓你掃興。」
「哦，」我說。有點洩氣。沈默半响，我說：「反正他也不要妳幫忙。」
突然，我發現了什麼似的，筆直的坐起來。
「怎麼啦？」黛安問。
「剛剛我看到柯警官用筆。」我壓低嗓門：「妳猜不到，他用左手寫字。」
她茫然不解地望著我：「那又怎麼樣？」
「那他為什麼用左手和犯人銬在一起？」
她沉思良久說：「真奇怪。」
我仍壓低嗓門：「其實，我們只聽到柯警官片面之詞，說他是警官，而另一個人是犯人。」
黛安訝異地：「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囚犯被監禁了十年。」我說：「他的皮膚似乎晒得十分紅，警官皮膚却非常蒼白」。
(3/5)

推理的藝術 -2

2
我們在上午十一時五十分離開洛杉磯，等我們在底特律當地時間下午五點五十分降落在底特律機場時，我們已經成為很要好的朋友了。
在底特律下機的乘客都一一走出機艙後，空中服務員要人把登機門口的圍繩拿開，續航的旅客魚貫地進入機艙。
飛機起飛升空，請扣安全帶的警告燈消失後，我立即起身，上洗手間。我發現在機艙左側最後一排坐位上有兩個人手併手銬在一起。兩人年約四十來歲。很容易看得出那一個是犯人那一個是警探。靠走道坐的一定是警探，因為他的左手跟另外那個人的右手銬在一起。他的身材高大，臉色蒼白，有點酷似不留鬍鬚的林肯。另一個人身材也很高，但塊頭較大，圓臉，皮膚被日光曬得通紅。

　　空中女服務員正在詢問乘客選取什麼菜，我聽見那兩個人叫了菜又叫了咖啡。等空中女服務員來到我座位時，我剛好趕回座。黛安和我都點瑞士牛排，然後我告訴她在後座那兩個人的事。
「犯人長相怎麼樣？」
「相貌平凡，將近五十歲。我猜想。」
因為晚餐盤端來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晚餐時間過後，空中女服務員收走了餐盤，在我們背後響起一陣激烈的對話，我們同時站起來，回望機艙的後頭。那個高大、蒼白的警官正扶著鄰坐的身軀，移向走道，要把他平放下來。他的手銬從手腕上解脫下來，但另一端仍銬在犯人的手腕。他跪在昏迷不醒人事那人身旁，摸著脈搏。

空中女服務員從機艙前方跑過來看究竟出了什麼事。
警官抬頭望著她說：「這個人可能心臟病發作了，他的脈搏又慢又微弱。」
靠近後座的其他乘客跟我們一樣，都站起來往後方望著。正當空中女服務員彎下身要跪在橫躺的人身旁時，一個身材高瘦、年約四十餘歲、面貎威嚴的人走到走道說：「小姐，我是醫生。」他原本單獨一個人坐在我們後一排，走道另一端。

空中女服務員立刻站起來，挪往一旁，讓醫生擠進去。警官向醫生自我介紹說他是柯普蘭警官，然後回到原坐。醫生跪在昏迷者的身旁，用手撥開眼瞼，注視他的瞳孔，他抬頭望著空中女服務員說：「我的醫療包在我座位底下，請你拿給我好嗎？」

她把提包交給他。他拿出聽診器，傾聽病人的心跳。過了片刻，他移開聽診器，合攏醫療包，站了起來。
「可能是冠狀動脈血栓症，」他對空中女服務員說：「幸好機上備有氧氣。我們還要多久才到水牛城？」
她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七點，我們預定七點四十五分到。」

「大約有三刻鐘的時間。」醫生說：「我建議你叫駕駛員用無線電叫救護車到機場待命，送他到市立醫院去。告訴他們救護車上不需駐院實習醫生隨行，因為我是市立醫院的醫生，可以陪病人坐救護車，其實司機一個人來就夠了。警官和我可以充當擔架抬夫。你把口信傳達後，帶一床毯子來，讓病人保暖。」

「是的，醫生。」空中女服務員說完，急馳向前，消失在駕駛員機房中。
醫生對警官說：「我們來把他扶上座位，給他氧氣。你把座椅中的扶手收起來，我們便可以讓他躺下。」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我身上。「年輕人，你看起來身材碩狀，請過來幫個忙好嗎？」
我走到後方，幫他們把那塊一動不動的身軀抬上椅位。病人全身橫跨三個座位安放好後，醫生抽出座位下的氧氣罩，覄在病人臉龐上。然後他又用聽診器聽他的心跳。
「不好也不壞。」他一邊把儀器收入提包，一邊說：「如果手銬不垂吊在他手腕上，他會覺得舒服一點。」

柯警官從口袋拿出一把鑰匙，解開手銬，放進外衣口袋。
「對了，我叫馬丁史密斯。」醫生邊說邊向警官伸出手。
警官握著手說：「史密斯醫生，幸會。有你在機上，我有說不出的高興。」
「我叫亞伯施爾登。」我伸出手。
他們倆端視著我。醫生彬彬有禮地說：「亞伯，謝謝你幫忙。」
「史密斯醫生，不用謝。我的芳鄰是一位合格護士，倘若你需要她幫忙的話。」
他表情訝異「謝謝。此刻她幫不上忙。」他把頭轉向坐在走道另一端年老的唯一乘客：「先生，請換個位，你坐到我原來坐的地方，我好坐在這裏就近看顧病人，萬一－」
「好的。」那人說，立即移到前面的位置。

「警官，要不要靠窗坐？」醫生問：「我還是靠走道坐好，這樣才能留意病人的變化。」
「稍候一下，」警官說：「我突然興起一個奇怪的念頭。」
「柯警官俯身在病人上方，搜索病人的外衣口袋，抽出一小瓶溶液。他把它交給醫生。」從醫生的背後望過去，我跟他同時看到瓶子上的標籤：『甜如糖。』下面有一行較小的字『濃縮糖精。』
(2/5)

小說：推理的藝術 -1

飛機上的艷遇、意外的發現、推理擒賊...一篇充滿趣味與想像的推理小說

推理的藝術 賴 伯 勇 譯

在登機的閘門前等候的行列中，站在我前面的是一位身材苗條高挑的黑髮女郎、赤銅色的肌膚，姣好的五官，巧小的鼻子，表皮因日炙開始剝落。在靜候的時候，我打定主意，一定要想盡辦法坐到她鄰座，只是我不要做得太明顯的樣子。

走進機艙，我的好運來臨。所有的靠窗座位幾乎都被人搶光了，只剩下一個。她坐上了那個座位，我便大大方方地挨著她坐下來，因為沒有人坐到靠近走道的座位，她便全屬於我的了。
在飛機起飛、降落之際我常會感到緊張不安，因此，這時我不想立即和她搭訕。等飛機升到半空中，空中女服務員說完簡短的歡迎搭機台詞後，我展露出笑容，轉身向這個女郎。
「嘿，鄰坐」我說：「我叫亞伯施爾登。」

她似乎有點驚訝，持著懷疑的眼光打量我。過了片刻，她看得出我並沒有惡意。「幸會，亞伯？我叫黛安華頓」。
「我們把個人統計數字免了，好不？」我問。
「你指的是什麼？」
「在飛機上我常和鄰坐聊天。從過去的經驗，似乎每打開話閘，我就要報出一大堆的個人資料，同時也知道一大堆對方的資料。如果我們免掉這道手續，一定可以節省很多時間，而進入比較有趣的話題。我今年廿五，未婚，兩個月前畢業於加州大學洛杉磯校區，因為十八歲至廿一歲期間我在軍中服役，才以『高齡』畢業」。我專程飛往水牛城的阿波登偵探社就任新職。這個偵探社的老闆正好是我的舅舅，佛萊阿波登，或許你聽說過這個人，因為你也是水牛城來的人。」
她又露出訝異的表情。「你怎麼知道我來自水牛城？」

「牛刀小試，華頓小姐。在登機門口你繳驗登機卡的時候，我在背後看到了。還有，你的劃票信封顯示你買的是從水牛城出來的來回票。」
她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你真是有趣，聽起來好像福爾摩斯。不過，這個譬喻十分恰當，因為你要當私家偵探。」
「幹我們這一行的喜歡『信用調查員』這個稱呼。」

她眨眨眼。「對不起，我猜你在大學主修的一定是罪犯學或警察行政。」
我搖搖頭。「直到一個星期以前，我從未打算幹信用調查員這一行。哲學和邏輯學是我的主修。但是在當今科技為先的社會，這方面的專家需求量太小。可以說，我接受舅舅給我的工作是萬不得已的。不過這種工作前景却深深地吸引我。實際上，我覺得個人的教育背景倒挺有幫助的。過去的偉大罪犯學專家，譬如已故的雷蒙辛德勒，大半仰賴推理能力，而少靠科學知識。」

「你頗具推理的才華。」她說：「你猜到我來自水牛城，我很佩服，可不可以再告訴我你對我還知道些什麼？」
審慎地對她作了一番研究後，我開口說：「首先，你到南加州來的目的是純度假。」
「哦？你怎麼推斷的？」

「從三個因素。第一，如果你是來找工作的，或者因某種緣故計劃在那裏長住，後又改變主意，你就不會買來回機票。第二，八月是度假的月份。第三，你剛曬成赤銅色的皮膚指出你在最近曾在海濱玩了一陣。我知道你的赤銅色皮膚是剛曬成的。因為你的鼻子曬得太久了，而你忘了在鼻樑上塗敷防晒油。對不對？」

她顯露出又驚訝又敬畏的樣子。「真了不起，再說多一點？」
「好吧！你到那兒去看你的未婚夫。在離去前，你解除了婚約。」
她側著臉投下懷疑的目光。「你一直跟縱我，對不對？私家偵探，對不起，我是說信用調查員。」

「你登上飛機以前，我從來沒見過你。我看得出你解除婚約，因為你左手戴訂婚戒指的手指有一道白色環，大小、形狀跟訂婚戒一樣。手指的白色環顯示，你脫下戒指後就不曾再去晒太陽了。你在假期結束時，把戒指退還了。」
她又發出了一陣銀鈴似的笑聲。

「什麼事這麼好笑？」我問。
「經你解釋，事情好像很單純，不過你如果不說出來，我會更感動的。還有沒有？」
「哦，有。你的未婚夫如果不是在加州大學洛杉磯校區攻讀罪犯學和警察行政，他便是在教這一、兩門課。」

她揚起好奇的眉毛「你到底根據什麼作的推論？」
「因為你問我，我是不是主修這一、兩門，若非你跟加州大學那個科系的學生或教師有密切的關係，你來自水牛城怎麼得知加州大學授這兩門課？」
「哇，你真是了不起。」
「一般常識而已，真的。最後一項，你在一年以前從水牛城大學畢業，也許是護理系畢業的。」
她又對我皺眉「我猜，這項推論的理由跟其他的一樣簡單。」她揶揄地說。

「還要簡單。這一次我作了一個弊。我認得出你右手戴的那只畢業戒指。因為在我服役的最後一年，我的女朋友是軍隊中的護士，她也是水牛城大學畢業的，你的戒指上鏤刻的畢業年份字體大的一目了然。」
「那並不能推斷我是個護士。」
「只是瞎猜而已。」我承認：「像是預感。因為我認識的女孩戴同式的戒指，她是個護士，我想我犯了以偏概全的毛病，而它碰巧可以成立。」

「以偏概全。」她說：「我記得哲學的一門課提到：根據錯誤的前提所作的特殊論辯。」
「對。所有水牛城大學畢業的合格護士都有資格戴畢業戒指。因此，所有戴水牛城大學畢業戒指的女孩都是合格的護士。」

黛安呵呵地笑著。
「我承認，這僅是幸運的巧合，但是其他的推論却是足夠的證據，對不對？」
「我認為你真了不起。」她說話的語氣很誠懇。

雖然此時，我有理由相信，黛安有點喜歡我，正如我漸漸喜歡她一樣，但是除了我推演出來的結論之外，她並不自告奮勇道出私事。譬如，她不談及她的未婚夫或兩人婚事破裂的原因，我當然不好意思追問。不過，她倒告訴我她跟父母合住在水牛城費爾犘一棟兩臥房的平房。當我問她可不可以打電話給她，她答應了，把電話號碼寫在小火柴盒內側。」(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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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rt of Deduction by Richard Deming 取自
ALFRED HITCHCOCK'S ANTHOLOGY (希區考克小說集)